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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纳斯河畔捡石人---大老戚

时间:2016-03-07 11:07来源:西域收藏 作者:陈伟 点击:
玛纳斯河畔捡石人---大老戚 作者 陈伟
      初识老戚也是在这样一个阴沉欲雪的初冬,在玛纳斯河拣石头,累大半天,也没寻一块满意的石头。返回时看到能一户人家门口堆了不少石头,想去碰碰运气看可不可以买几块,也不劳这么远跑一趟,给我们开门的正是老戚,标准的新疆汉子,魁梧,40多岁,黑黑的脸膛,高高的鼻梁,眼睛有点凹,憨憨的把我们让进屋里,房子和当地村民一样是政府新盖的安居房,很宽敞,但没什么家具,一台过时的旧电视,房间里高高低低的到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随便翻弄了几块,就让人心动,我庆幸来对了地方,既然铁定了心要买,为了能有个可以接受的成交价,还是忍住了欢喜,和他闲聊了起来,他不善言语,也许是初次见面吧,问多了他竟有点口吃了,无意中看到桌上有张蝇头小楷,字迹清秀,是《阿房宫赋》,一问,老戚说是他写的,不禁让我吃惊不小,问他能否把这幅字写完了送我,他一句话没说,拿起笔竟把后面的十几句默了下来,说一会干了送给我,我诧异的问:你全篇都能背下来吗?他憨憨的点了下头。我暗自想,难怪他拣的石头和别的村民不一样呢,我把选好的石头放在了一堆,但想想口袋的钱不多,又忍痛去了几块。心里盘算着怎么还价,于是就让老戚说个价,他说出的价让我们吃了一惊,价低的让我们不再好意思还价了,告别时,老戚又把我当时筛下的石头都抱到车上,说第一次来他家算是送我们的。
      回去了路上,满载着一车好奇石,大家没有了以前淘到宝的惊喜与兴奋,甚至没聊石头,聊老戚,老戚淳朴与厚道,老戚家空空的四壁的窘迫的家境,还有老戚写的字,总觉得愧欠了什么。
      第二次去老戚家是第二年的春天,老戚不在家下地干活去了,戚大嫂在家,一说情况她就知道是我们,她是个开朗的女人,一说起老戚来她的脸上荡漾自豪的笑容,老戚当年是他们这个大队唯一的高中后,当年考上了大学,家里太穷没钱上,为了弟妹才在家种地的,这一种就是20多年,不打牌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拣石头,看书,写字。
      他们在山上有二十多亩地,这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两个儿子一个在上大学,一个在读高中,家里负担很重,所以,前年政府给盖新房一直没钱装修买家俱,老戚一直都在玛纳斯河拣玉石拣奇石,一是因为他喜欢这里的石头,再就可以补贴家用。聊天中说起的一件事让我们对这对夫妻肃然起敬,原来老戚每卖一块石头都会把卖石头的钱十分之一捐出去,或给红十字会或接济乡里或给街上的乞讨的老人,几十年了,没有改变过。我问戚嫂,他为什么这样做,戚嫂说,“他喜欢,管不了,说多了给你急。”
      戚嫂是个能干的女人,虽然家里没什么家具。但屋里屋外整齐地摆满了各种玛河奇石和玉石,家里十几盆花长得郁郁郁葱葱,葡萄架下养了三条小狗,说是冬天没人要的,快要冻死了,老戚不忍,拣了回来,就这样,狗再也不走了。小院的菜地里绿油油的小菜,在这山脚下有这院落 真是十分惬意 。
      到了中午时分老戚回来了,一身的土,摩托车后面是个鼓鼓的大帆布袋。憨憨的一笑算是和我们打招呼了,从袋里拿出了两块石头。让我们看。戚嫂打来水打发他去洗洗,我们看石头这会戚嫂已把饭菜摆上了桌,山珍炖土鸡,我吃过的最美味的新疆大盘鸡。两杯酒我们又聊起了石头,也许是酒的原故吧,老戚话多了起来,原来老戚从小就在玛河和父亲一起拣玉石,那时候当地人只知道玉石可以换钱,但是老戚也喜欢这千姿百态的奇石,碰到好的他也拣了自己回家,和玉石打交道多了,老戚有着一套自己找玉石的方法,他说以前玉石还比较好找,他光着脚在河里走,光凭感觉就能踩出玉石来。当时一块5公斤上好的玉石也就卖几拾块钱,老戚细数着他曾经拣到过几块好的玉石的经过和玉石的成色及品像,十几年过去了,他对她们的描述还是那么真切细致就如同讲述他难以忘怀的初恋情人,但最终所有美玉的结局,都是因为当时有急事用钱,如:孩子生病 ,地里急用钱买农资, 孩子上学等等,情急之下不得已低价卖出。说到这些老戚满眼的无耐和痛惜,生活的困苦注定他成不了藏家。他从里间给我们拿出了两块天山碧玉,果然是极品。细腻凝重,没有一丝瑕疵,正是天山碧玉中少有的波菜绿。我们不禁心动了,但知道种料在市面这价格不匪,老戚说这两块再也不卖了,留着了,戚大嫂接到:“每次都这样说,以前你拣的那几块上好不就是因为两个娃就要交学费卖了吗!”大家无语。
      下午老戚没什么事,我说带你们到城里的石头市场看看吧,戚嫂很高兴说早想去的,就是没时间,我也有心让他们去看看市场,在市场上,老戚光顾看石头,戚嫂却不停的在问价,看完奇石,看玉石。最后我带他们去了精品展厅,看着那一方方精美的奇石,我们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文字石,图案石,象形石,意境石……,看的老戚瞠目结舌,连连说太神奇了。这时戚嫂突然惊叫道,“这不是我家的石头吗?怎么么在这?”我们连忙走过去,眼前是一套组合石,一共四块。取名《漫漫取经路》,由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四块图案石组成,错落摆放,惟妙惟肖,意境悠远,这四块奇石点睛之石是唐僧,这块石头是标准的玛纳斯河图案石,石头呈椭圆型,20多公分高,石头呈黑青色,大部分图案呈灰白色,更难能可贵的是只有唐僧图像呈红色,主图案位于石头的中下部,是唐僧骑在白马上的背影。袈裟飞起、帽带飘扬、九环锡杖坚定的指向前方,图案中的唐僧身材高大,石头的上半部图案云雾缭绕,曲折迷乱,预示着前路的艰辛。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这三块奇石也只有三四分像,恰如其分的摆放其中,憨态可掬,让人一眼就看到了师徒四人取经路上的场景,我不得不佩服藏石人的匠心独具。而戚嫂说的她家的石头,就是块唐僧。我们一起数着价签上的零,有六七个之多。值,能寻到这四块石头真是不易。
      在奇石市场一直逛到天黑,看石头,看价格,聊天,喝茶。晚上我们请老戚两口子去附近的农家乐吃大盘鸡和农家野菜。戚
      嫂看着菜单上的价格说,山上挖的不要钱的野菜还卖这么贵呀!我笑笑不语。回去的路上一贯嘴巴闲不住的戚嫂没了声音。
      在以后的几年里,捡石、藏石的热浪风靡全国,玛纳斯河是新疆北部奇石和天山碧玉的主产区,玛纳斯河自古产玉,玛纳斯河上游河塔西河上游都有玉矿,最早可追述到北宋,初为北宋皇室所有,后被清康熙皇帝降旨封为宫廷御用,中下游主要是籽料原石的产地,玛纳斯碧玉颜色鲜艳,玉质细腻,光泽良好,品质和昆仑玉,和田玉不相上下。引得全国各地的人们慕名来到玛纳斯河,若能捡到一块便欣喜若狂,如果没捡到满意的,就买上几块,也不枉来一趟,这么好的品相,不管是玉石还是奇石相对于其他省份价格都是很低的。
      我们也成了戚家的常客了,每个月都会去上几次。有好石头戚嫂也会给我打电话,老戚更忙了,摩托车换成了四驱皮卡,地没时间种,租出去了。除了自己忙着捡石头,还常常带客户去捡石头看山景。家里的石头按价格的高低分成了几类 ,红砖院墙上用白石灰写上了“奇石 碧玉 出售”几个大字。由于老戚人实在,有诚信,他的石头在十里八村价格也低。老戚家的石头生意是越来越好。戚嫂也没闲着,夏天捡石头人最多的时候,她就在自家的屋山头支了口大铁锅。做起了她拿手的铁锅炖土鸡,鸡是戚嫂自己养的正宗土鸡,配料是老戚山上采的“野山珍”羊肚菌,牛肝菌,椒蒿,阿魏草,野葱,野蒜,等等。铁锅炖土鸡,每天只做两锅,听说生意好的不得了,只有提前预定才能吃上。
      随着捡石、玩石、藏石热在不断升温,每年国人的爱石人正以惊人的速度递增。玛纳斯河两岸从事专业捡奇石和销售奇石的大军就有万人之多,为什么石头有这样大的吸引力呢?谚语:“乱世重金银,盛世重收藏”。现在国泰民安,特别是自改革开放以来,人们不仅需要物质享受,而且更需要高尚的精神享受。那是一种比吃饱穿暖更美好的生活,是一种需要了解自然、文化、历史等知识,同时得到艺术享受的生活。正是这种需求给老戚一家人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老戚的大儿子已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小儿子去了所名校读大学,算是圆了老戚的梦,而老戚,再也不会忍痛卖掉心爱石头了,恰恰相反,他如果碰的特别中意的还会买几块。
      随着捡石大军的不断壮大,玛纳斯的好石头越来越少了,但老戚还是不改每天去玛纳斯河转一圈的老习惯,有没有收获他都觉得满足,看一看养育他的玛纳斯河,看一看那里的生灵,那里的一草一木。他离不开那里。玛纳斯河水静静流淌着,一如既往的眷顾着馈赠着她虔诚而质朴的子孙。正所谓“天道酬勤,人道酬善”,老戚一直有着好石缘 ,市面上很多好石头都出自他手,他依旧坚持卖石所得钱财最少十分之一捐赠的原则。前两年玛纳斯县修寺庙,他不仅捐钱还把自己收藏多年的一块极品玛纳斯碧玉捐给佛寺,埋于佛塔底部。
      老戚的故事没有完,这才是点点滴滴的几段。
      当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老戚像往常一样装上两个馕一包肉干一壶浓茶,还有他的梦想,开着他那破旧的四驱皮卡向玛纳斯河出发了。
      玛纳斯河的捡石人平安!吉祥!好运!
      故事在心里很久了......
                                               写于2016年2月26日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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